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曇花凍

這個夏天對我來說是幸運的。
帶一個班四年,畢業了,休假直到現在。
每天都在做什麼?好像都在吃東西。市場裡的人應該很懷疑,為何早上9點還看到我晃過來。其實,出門走幾步路就能到達傳統市場,好像也是一種晨間閱讀,認識季節與本地農產的樣貌,或是結交合得來的店家,瞭解我的需求。
都是我在請教她們,例如烹調步驟,食物的風俗背景等等,充滿了傳統的知識,這些樂趣是大賣場所無法比擬的。
今天想要喝一碗苦瓜雞湯。先去找那種很小的山苦瓜,然後再去賣鹽水雞的攤位,詢問一下我的作法是否合適。
這是我的雞湯材料,先將鹽水雞去皮,使湯汁清澈不油膩。山苦瓜放多一點,期待苦甘的滋味,還有嫩薑和蔥,最後加入三顆無花果乾,輔助一下雞肉的甜味。我用輕薄的鈦金屬小蓋鍋和米飯一起蒸,鈦金屬導熱迅速,而且不會影響食材的味道。
遇到小顆的芋頭,也一起蒸熟。
兒子有點咳嗽,剛好見到傳統治咳的食材,曇花。原來現在正是曇花盛開的季節。
一般做法都是將曇花的雄蕊和花藥的部分去除,慢火熬煮。
我覺得那細白的一絲絲雄蕊,帶著珠貝光澤實在迷人,不願捨去。試試看,和青木瓜絲一起涼拌。首先將混合材料以稀釋海鹽漬過,再以清水沖洗、瀝乾,然後醃製一下,我使用陳年的紫蘇梅汁。
曇花熬煮完全之後,加入洋菜繼續煮到溶化,冷卻一下,輕鬆作成曇花凍。
雞湯也好了,果然是清澈晶瑩。順便也弄出一堆配菜。
曇花凍和紫蘇梅涼拌青木瓜絲蠻搭配,口味素淨清涼。
就像兒子在玩粘土一樣,我也像個小孩在廚房裡遊戲。



藍色午茶

某天我和妻去買球鞋,得到一張神祕兮兮的免費午茶邀請卡。原來是一家棒棒糖專賣店,為這個品牌特別設計了一份簡單套餐。走進擺滿糖果和亮晶晶玩具的地方,迷幻眩目。不過我回過神來,變得清醒。開始思考糖是什麼東西。
有時候虛幻美夢,可能會超越現實,成為一種依賴。我覺得糖和身體的關係就像這樣。高熱量,營養價值卻很低。甜蜜的背後,造成20世紀以來,亞熱帶到赤道地區大面積栽培甘蔗,只為了提供精製糖的原料。
糖和他的眾多好友總是共伴現身,這一份下午茶就是這樣出場。
以藍色為主題,確實令我眼睛一亮。藍柑橘糖漿,調製一大杯海水似的碳酸飲料,也有圓圓的macarons小甜餅,也被食用色素染成輕柔的藍。藍色食用色素有些微的金屬味,柑橘糖漿能夠修飾這種異味。所有人工添加劑的組合都是為了口感的互補,於是越加越多樣。
汽水、三明治、蛋糕、棉花糖、巧克力,全是現代生活的象徵物。而且它們就是要如此繽紛,以維護眾人的美好記憶。別忘了還有口香糖。
店裡三部販賣機造型的口香糖球,十足的美式風格。我對這類食物沒有特別的回憶。不過可以理解,從60年代以來,伴隨許多人一起長大的這些零食,其實也變成了一種文化符號。它們帶給這個世代的貢獻,也是外人所無法體會的。
藝評家Michael Kimmelman將這些玩意稱做是「簡單樂趣的藝術」,並提及:
這些物品帶著逝去的愛,讓人依戀不已。他是評論畫家Wayne Thiebaud的作品時,如此形容。Thiebaud的繪畫常取材自日常生活,例如櫥窗中的棒棒糖、派、和其他重複製造、整齊排列的物品。他自稱心儀寫實主義的概念,不過學者還是將他歸為普普藝術的一員。
這是他著名的作品《三部販賣機》:
Thiebaud寫實的口香糖球,以油彩仔細地描繪在畫布上。我想,身為同樣社群的觀者,看這幅畫能激起一股懷舊的情感,至於其他沒吃過這類工業食品的人,領會就有些距離吧!
Thiebaud從寫實中提煉出一種理想,這種甜蜜的理想對照現實而產生的落差,反而證明了現代世界的不完美。甜點讓人享受片刻的愉悅後,還是得承受痛苦的哀傷。批評用糖過多的罪,是過於輕易地。



不吃長四隻腳或有羽毛的

兒子從圖書館借來一本書。內容大綱:小女孩住家社區的一棵老樹,即將被移除,於是她們全家老小一起「行動」,悍衛這棵樹的故事。這本書敘事節奏活靈活現,加上喜劇式的編輯手法,引人入勝。
故事裡有一段:小女孩和家人決定一起爬到樹上去抗議,她們那工作狂的父親,難得下廚煮義大利麵,給大家坐在樹上吃。我要說的重點就是這裡,我兒子一大早就打開這一頁,希望今天中午我也煮這種麵給他吃。
他的「行動」和環保無關,而是決定一起去市場買菜!順便提醒我書上有哪些東西。我將麵條買成全麥的,當然還有番茄和深綠色蔬菜。
書中的人物不吃長四隻腳或有羽毛的。剛好我們有完整的扇貝。
我將扇貝的唇緣部份和卵另外處理。卵加一點蔥蒜末、片栗粉煎成小塊。牛番茄烘成乾,蔬菜燙熟。另外準備文蛤高湯,浸透全麥義大利麵,再用一點橄欖油調味。滋味甘甜而豐厚。夏天反而口味越做越重。
晚餐也吃這樣,然後帶他去運動:跑步、丟球。恰巧沒有淋到大雨。
現在,兒子睡得很熟。


粉紅烏賊

午餐用一隻活烏賊稍微燙過,加甜菜根、薑絲,和幾滴糙米醋涼拌,甜菜根的汁液,會將整盤烏賊染成粉紅色。